[03-19] 读书手记——问牛知马与张敞画眉
这两个典故，都出自《汉书·卷七十六·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》。
“问牛知马”说的是汉昭、宣二帝时期名臣赵广汉的故事。赵广汉时任京兆尹，史载他“为人强力，天性精于吏职。见吏民，或夜不寝至旦。”同时他精通“钩距”，其实也就是一种推理术，比如要了解马的价格，就先问狗的价格，再问羊的，再问到牛，以此类推，再参照求证，就知道马价的贵或贱而不会失实了。
如果用现在的流行词汇来评价，赵广汉可谓是不折不扣的“牛人”一个。初任京兆尹时就收治了地方豪侠杜建，虽然朝中说情的的人络绎不绝，但赵广汉“终无所听”，杜建的族人密谋劫狱抢人，尚未发难，赵广汉就已“尽知其计议主名起居，使吏告曰：'若计如此，且并灭家。'”，然后只派了几个手下就把杜建给当街斩首示众了。结果硬是没人敢来靠近——“莫敢近者。京师称之。”
其间曾转任颍川太守，当时郡中有几户豪门大姓互相联姻勾结、为祸一方。于是赵广汉有意从豪门中选拔下属官吏参与办案，并张挂中空的竹筒供人投书告密（呵呵，匿名信箱是不是就这么来的？），然后故意走漏风声假托是某豪门子弟所为。这一反间计果然奏效，“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雠，奸党散落，风俗大改。吏民相告讦，广汉得以为耳目，盗贼以故不发，发又辄得。一切治理，威名流闻，及匈奴降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。”
此后不久，赵广汉再度被任命为京兆尹。京兆尹是当时京城长安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，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长兼北京市公安局长。其职难任不言可知。赵广汉任职以后，对下“和颜接士”，有功劳往往归功于下属，因而很得人心，“吏见者皆输写心腹，无所隐匿，咸愿为用。僵仆无所避。”同时他也在社会上广布耳目，治下盗贼豪侠的巢穴居所、乃至手下小吏收受了多少贿赂银两“皆知之”。《汉书》中曾记载这样一个故事：长安城中有两个绑匪劫持了一个名叫苏回的有钱人，结果不一会赵广汉就带了手下找上门来，自己站在院子里，让手下客客气气地敲门说：“京兆尹赵某恳请两位，不要杀害人质，他是宫中的侍卫。你们放了他，束手就擒，我会好好地善待你们，如果有幸碰上大赦，说不定还能为两位脱罪”。两人大惊，素知赵广汉的威名，当即开门跪降，而赵广汉也当场跪谢。把绑匪送入狱中后果然待之甚厚，供给酒肉。到了冬天要处死两人时，还预先准备了棺材、安排好了后事。告知二人安心服刑。两个犯人不禁叹服：“死无所恨！”
对上赵广汉却显得太过刚直任气。终于得罪了贵戚重臣，加之他“所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，专厉强壮锋气，见事风生，无所回避，率多果敢之计，莫为持难”，终于精明过头，在和丞相的冲突中聪明反被聪明误，滥用“问牛知马”之术而授人以柄，最终落了个腰斩的下场。
但作为一方行政长官，他为官廉明、敢于惩制豪强，“小民得职。百姓追思，歌之至今。”——单凭这一点，也足以令时下的不少为官者汗颜了。
再来说“张敞画眉”
相比于赵广汉的精明强干，张敞可算得上是个温良敦厚的翩翩君子。他在胶东地方官任内，便采用明令悬赏的办法，盗贼可以通过追捕其它罪犯来为自己抵罪。官吏捕得罪犯另有奖赏，因此得以调任候补县令的有数十人。由此盗贼纷纷瓦解，百姓得以安居乐业，治安也最终好转。
自赵广汉被腰斩后，京兆尹一职屡屡更换，均不得其人，长安的治安又开始变坏，百姓叫苦不迭。于是皇帝起用了张敞。张敞到任后骑了马只带了几名僮仆便去拜访地方父老和帮派老大，当面指责各人的过失和以往的罪责，下令他们协助缉盗以赎罪。众老大附首愿服，于是张敞将他们都任命为手下官吏，令其各自回家摆酒庆祝，各人手下的小贼们纷纷来贺，酒酣耳热之际，众老大在群盗的衣服上做下记号。门外早埋伏下了人手，但凡出来的人衣服上有记号的一律抓起来治罪，“一日捕得数百人。穷治所犯，或一人百余发，尽行法罚。由是BB7A鼓稀鸣，市无偷盗，天子嘉之。”
张敞为人机敏干练，赏罚分明，嫉恶如仇，有时为办案往往不依常规法度办事。任京兆尹期间，基本遵循赵广汉的一些成功做法，只是耳目眼线之广不如赵广汉，但是他“本治《春秋》，以经术自辅，其政颇杂儒雅，”，施政每每以儒家之术为指导。往往重表彰奖励，而少用刑罚。“以此能自全，竟免于刑戮。”
但他与赵广汉最大的不同，也正在于这儒雅之道。史载“敞为京兆，朝廷每有大议，引古今，处便宜，公卿皆服，天子数从之。然敞无威仪，时罢朝会，过走马章台街，”，喜欢骑马兜风，出入于花街柳巷。在家没事时常给妻子画画眉毛，以致长安城中都传闻张京兆的眉毛画得好。于是朝中他的对头借题发挥参了他一本，认为他有失大臣威仪、为官轻惰。皇帝问他可有此事？结果张敞不软不硬地回答了一句：“臣闻闺房之内，夫妇之私，有过于画眉者。”——我听说闺房之内，夫妻之间的私事，有比画画眉毛更过头的。皇帝你是不是也要过问呢？听到这样绝妙的回答，皇帝估计也只能一笑置之了吧？
果然“上爱其能，弗备责也。然终不得大位。”但最终还是因此而影响了他的仕途，终于没能再升官。不过却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一段“张敞画眉”的闺房佳话，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吟咏到今，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。
“问牛知马”，推崇的是赵广汉的精明强干，下不能欺；“张敞画眉”，传唱的是张子高的缘饰儒雅，条教可观。然前者讦上不信，以失身堕功；后者名士风流，被轻惰之名。不同的为官之道、处世哲学，走出不同的人生轨迹。至于孰优孰劣，功过如何，那就只能是各人自有各人的品评和感悟了。
石中剑 2007/03/20 荒坟斋笔记
[ 本帖最后由 石中剑 于 2007-3-19 14:43 编辑 ]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