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读书] [11-19] 【笃志庵】：持志一生

司马天下

吾曹不出如苍生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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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 复制该主题 2006-11-19 19:36 只看该作者

[11-19] 【笃志庵】：持志一生

　　子夏曰：“博学而笃志，切问而近思，仁在其中矣。”～《论语．子张》

因工作关系，司马认识了一位刘姓姑娘，约摸有两三年了吧。此女甚知礼数，待人接物很到位，实属难得，有时她的一些做法，让我这向来不拘小节的人汗颜。其一直以“师傅”相称，我视之为戏言笑纳了。前几日，在ＭＳＮ里突然谈起，当初为何要叫我师傅？当下两人哑然，竟不知从何说起。我说，那我该教你些什么呢？我一无师承，二非科班出身，三无专业，只是“私淑”儒学多年，不然，就教你《论语》吧。话一出口，我便有些悔意，倒不是担心她不学，而是想起孟夫子说过的一句话：“人之患，在好为人师”。对着电脑，我竟不安起来。

诚然，做老师是我的梦想，然思及夫子一生好学，其“学而不厌”、“发愤忘食，乐以忘忧，不知老之将至。”最终以“好学”入圣，为万世师表，百代宗师。子曰：“三人行，必有我师。”以他人为师，就是视自己为学生，夫子之所以能成为世上最伟大的老师，恰恰在于他首先是世上最伟大的学生。如今，我一末学晚辈，好学不如人，却想做人老师，未免有些本末倒置，不知羞耻。因此，以好学故，在５０岁之前，我是不敢再想着当别人老师的，以免误人子弟；也想著书，但认为那是６０岁以后才可以考虑的事情，看司马的文章，务必小心，因为我随时都会推翻自己的观点，俗称：“自己打自己的嘴巴”或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

小刘同学说，她怕读《论语》不能长久，也就是说不能持之以恒。我对她说，你之所以怕，是因为你没有从中得到好处。这就好比谈恋爱一般，刚开始时，你不知道他的好，总是会嫌这不好，怪那不对。可一旦你知道了他的好，打死谁，你都不会离开他，从此相爱一生，直到永远。

我送她《论语》，并不是强逼她，为了所谓的“面子”或是友情去做违心的事，硬要去读，如果不喜欢读《论语》，可以读其他书。送书给她，乃是鼓励她的好学，我非常喜欢好学的人，女孩子好学就更不容易喽，如果我将来能有好学的姑娘做女朋友，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呢！真替她的男友高兴。总之，“开卷有益”是不会错的，如果一个人年纪轻轻，就天天呆在电视机前，吃着水果看韩剧，我则不免有些担心他未老先衰。

所谓书，是他人的经验积累，如果读通，可以让人省不少心。有时，影响人的倒不是一本书的全部，而是这本书中的一两句话，曾有宋儒脾气不好，有次于病中读《论语》，读至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，则远怨矣。”当下省悟，病好后，待人接物从此有了很大的改变。司马当年亦是因“不患人之不己知，患不知人也。”之句而步入儒学殿堂的。

读书需要博学或广览，因为接触不同时代不同人物的思想观念之后，你可以有一些对比，从对比中找到彼此间的不同与差距，才不会落于“偏听偏信”的窠臼。但知识与智慧的性质完全不同，知识来源于记忆并且是通过对记忆中的信息进行分析而形成，而智慧是一种“在场者”的状态，是一种“达到”。比如你在一间屋子外头，可以把这间屋子形状颜色记得清清楚楚，并且能够分析出它是如何形成的，而有人却直接进入了这间屋子。在屋外的认知就是知识，在屋内的认识就是智慧。用文言表达，就是“知易行难”或“易知难会”。大众莫做“门外汉”，要做“自家人”。

有时看人张口就是康德、黑格尔或是各路贤哲大家，侃侃而谈，面面俱到。可你仔细和他交往，却发现他根本就是一台录音机，东边录进来，西边播出去，康德还是康德，他还是他，全无交涉。宋儒程子曰：“今人不会读书。如读《论语》，未读时是此等人，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，便是不曾读。”再如明末莲池大师在告诫僧人时，亦提醒过“要‘念’佛，不要‘读’佛。”个中差异以“小和尚念经~有口无心”之歇后语可解一二。博学固然是必须的，但更要“笃志”，博学若无志向，那博学则无用。程子曰：“读《论语》《孟子》而不知‘道’，所谓‘虽多，亦奚以为’。”程子们的意思很明白：书读了一大堆，可人生的价值观没有任何丰满或是纹丝不动，那你把《论语》倒背如流或是读得再多书，能作甚用？

这个“志”，是非常重要的，朱（熹）文公２０岁登第，７０岁去世，外任不过九次，在朝不过４０余日，有４０余年是从事教育工作的，他曾说：“书不会背，多看几遍就行了；道理不明白，多想几次就通了，可就是“志不立”，实在是让人无处下手。“可见“立志”是求学者的根本目的，但真的很难，司马３２岁时道一句“有志于学”，仍忍不住满面惭惶，想想夫子１５岁就“有志于学”，真是令人叹服！

这个“志”，是成就丰满人生的血脉与基石，无此血脉基石，人生飘若浮萍。人若有志，必定是“不肯移、不能移”的，他定能持志一生，就象持有那份爱一般。

爱因斯坦说：“提出（发现）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为重要，因为解决一个问题也许只是一个数学上或实验上的技巧问题。”这话的意思转换成《论语》里的语言，就是“切问”二字。《礼记.学记》里头，有相关的意思表达，即“善待问”。老师象一口钟，你轻轻叩，我就轻轻响，让你浅尝则止；你使劲叩，我就大鸣大放，让你一下吃个饱；你要是不叩，那我也不说，大家一块当闷嘴葫芦吧。（当然，过往老师亦请不要忽略，适当地诱导或刺激学生发问是必要的）由此可见，传统的教育精神是非常强调学生的发问，甚至是希望学生质疑他的老师（这一点禅家似乎表现得更明显、更彻底）。

在司马看来，好老师有“三不朽”：“不怕问、问不怕、怕不问”。所谓“不怕问”在于老师博学多识，如横刀立马关云长，一声断喝：放马过来，吾与汝战！所谓“问不怕”在于老师因地制宜，灵活多变，见招拆招，因材施教，一针见血，温酒斩华雄；所谓“怕不问”在于老师之所以攻城略地，征战四方，席卷八万里如画江山，乃是怕有辱“育天下英才”之天赋使命。

学生向老师发问，要有“宁于有智人前斩首”的勇气，即有向强者挑战，不惜丧身失命的决心，否则，不论多高明的老师，碰到不懂问、不想问、不敢问的学生，也是没办法的。就好比人掉水里快淹死了，老师伸手要拉你一把，你连手都懒得伸，那还能怎么办，自生自灭去吧。夫子说：“不曰‘如之何，如之何’者，吾末如之何也已矣！”就有这层意思。所以，司马以为，夫子座下学生材质之所以不同，与学生提问的水平各有高低有很大关系，而水平不同则显示了学生的学习与思考能力的差异。

强调发问，在佛家亦是如此，《五灯会元》里有这样的记载：佛陀一日坐堂，闲得发慌，看到有两人抬着一头猪经过，当下发问“噫，这是什么？”此话一出，满座皆惊，有弟子问：“佛具一切智，猪子也不识？！”佛陀轻描淡写地回应：“也须问过。”意思十分明了：“不是我释迦牟尼不认识猪，而是我坐了大半天，居然没人提问，你们个个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儿，难道你们都已经象我一样成佛了吗？！”司马当时都笑了出来，觉得佛陀好可爱，忍不住替佛陀再说一句：“哥哥我象关心猪一样地关心你们。”（注：我不是在骂人，基于众生平等的原则，人在自然界的地位未必比猪狗高到哪里去。）

“切问”很重要，但它与“近思”息息相关，也就是说，人在提问题时，首先要从小处细细入手，万不可向高处切切张嘴，如《学记》中所云“善问者如攻坚木，先其易者，后其节目。”在当前的学习中碰到什么问题就提什么问题，万不可贸然发问。所谓贸然发问，就是不要为了提问题而提问题，一开口，就是天大的问题，都跑到火星上去了，拉都拉不回来。

生活中经常会看到人在问“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？”这的确是人生中的大问题，但司马以为，当前最需要解决或思考的问题是“人为什么要吃饭？”夫子有一个叫樊迟的学生，就犯了向高处切切张嘴的毛病。有次见夫子，一开口就问“仁”。夫子很简单，两个字回答：“爱人。”可樊迟同学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人哭笑不得，他紧接着问“知”。我的天！“仁”与“知”应该是儒家思想当中最大的问题之一，樊迟一口想吃成一个胖子，一下子就问了两个大问题，在《论语》中，我似乎从未见过包括颜子、子贡、子路在内的学生同时问过类似的问题。但夫子也没有放过樊迟，还是回答他了：“知人。”果然，樊迟吃不下这两个大肉包子，但他有个可取之处：不明白的时候接着问。夫子做了相关回答后，可怜的樊同学还是不懂，这回他就不敢再问下去了，撑得脸红红地跑去问子夏，子夏也做了自己的理解和发挥，可我认为，就算是子夏的回答，樊迟也未必能明白。这就是贸然发问的缺点所在，樊迟听不懂，并不是夫子藏私，有话不说或者话不说全，而是真用心教他了，可他自己却吃不下去啃不动。

子夏在夫子座下不是最聪明、最优秀的，但他和曾子一样，都是厚道人，灵巧不足而厚重有余，故文前引文中的语录，是非常扎实的，是学习的基本要素。

学习应是一生的学习。只有学习才会让人的脑子不断转动，不断地更新旧有的观念，使自己的精神保持常青状态，历久弥新，天天焕发出迷人的光彩。“苟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”是也。

知识改变命运。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会碰到挫折，总是会因无钱、无权、无地位这些所谓的“事业”而困惑，但只要我们通过不断的学习，一切都有可能改观，因为你的思想状态是永远活动着的，“流水不腐，户枢不蠹”是也。天天坐在那里怨天尤人，上骂天，下骂地，中间骂空气的结果，是可想而知的。司马从不认为一个消极、悲观、充满末世情节的人可以改变其自身的不利处境，遑论指望他革新这个社会。

司马以为：人如果持志于一生的学习，那么，在那最后的时刻到来时，将是他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刻，就好比一束烟花，腾空直上，于最后的刹那间爆发出永恒的光华，以生之最美照亮死之黑暗，我想，这应该是一件喜事，因为从生到死，人都处在学习的快乐之中。《论语》中根本看不到一个“苦”字，相反，开篇第一句就来了个“不亦说乎”，这与佛家“众生皆苦”的基本论调有着根本的不同。

司马就以上的观点与小刘同学及诸君共勉，希望我们一起通过“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辩、笃行”实现人生理想。

最后，我要声明：我不是学问中人，我之所以置身于学问之中，只是希望能以传统的精神走完这一生。在此期间，如果我的观点或看法于他人有所裨益，则司马幸甚！

　　子曰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！”～《论语．学而》

　　关于赠书的闲言碎语

星期六，跑到厦大学府书城挑书，这里的《论语》版本颇多，粗算不下１０种，我挑了几种，不是很满意。挑书的原则就是翻译。文言文的转译是最难的，因为要切实地转译文言之下的真实内涵是很难的，比如让人用白话文翻译一下“龙腾虎跃”试试，就知道了。鸠摩罗什大师曾说：“翻译如同嚼饭喂人，令人呕吐。”就是这个意思。

后来选中这本，出版社是“蓝天出版社”，从未见过。整本书花花绿绿，图文并茂，装帧漂亮，内容丰富且有时连一些有限的空间都补上相关人物的小图及介绍，显得很有份量。不象现今的一些书，上下左右页边距几乎达三公分的空白，表面简洁，实际上是为了通过减少每页的排版字数，让整本书显得厚些，达到高价的目的，我前次买了一本书，才５万余字，居然敢卖到２２块，真是“吃人”的出版社。此书书价３８块，勉强合理吧。

司马认为这本书适合初学者看的原因，在于编者采用原句、翻译、历代引论、（译者）札记的方式编纂。个人以为，历代引论部分有价值，作者个人的观点也值得参考。

由于主客观环境所限，我在挑书时候，就选两条章句的翻译作为评判标准：
一、篇首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”章句的翻译。作者的翻译是“持之以恒地学习，领悟了困扰自己的疑难，有什么能令这更令人感到快乐的呢？”我觉得不错，因为作者在译中加了自己的理解“领悟了困扰自己的疑难”做为连接，以说明为什么“不亦说乎”，有见地。
二、篇末“不知命，无以为君子”章句的翻译。此句最重要的就是“命”之理解，作者的理解是“不能够通晓天地运行的规律，不能正视命运，就不能称其为君子。”司马以为译者的观点不错，面广。世间任何现象都有其理，所谓理，就是规律。
基于上述的观点，我选择了这本书送给小刘同学。

当然，也有不满意的地方，比如我对作者翻译“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。”就有些看法，因为翻译得有些消极。而此句在我看来是向上的，涓涓细流通过不断地、没有一刻止歇地前进，最终汇聚成长江大河，一往无前，永不回头，这是精进利生的人生观。当然，夫子的时代离现在已经十分久远了，他老人家当时什么想法，不得而知，后人只好见仁见智了。

2006-11-19作于大尾巴狼工作室

[ 本帖最后由司马天下于 2008-10-27 08:46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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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曰。待文王而后兴者。凡民也。若夫豪杰之士。虽无文王犹兴。

[读书] [11-19] 【笃志庵】：持志一生

[11-19] 【笃志庵】：持志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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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习在于持之与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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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傅，我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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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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